原创 七娘教子 七娘教子2025年12月14日 09:01 北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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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丫丫的聊天发生在深夜。她从地铁出来,匆匆果了个腹,和我聊到第二天,说睡一觉起床又是各种战斗。
不止她,WaytoAGI这帮做教育的朋友们感觉都是铁打的,做课、直播、做活动、维护版面,各种连轴转,纯为爱发电。
前几天,丫丫刚在第十二届中国教育创新年会跟跟5000多个校长做了关于AI教育几个实践方案的分享,再往前,是云南AI火种车的项目,小半个月的时间,和火种车团队的9人天团奔波在边疆的各个角落。
我就是在那时候看到他们在课堂上的照片和故事。启程,备课,上课,答疑,和孩子们的故事,和老师们的故事。

我一直在想,此时此刻,世界各地,硅谷东京,北上广深,处处都在风生水起,模型一日万年,感觉全球都在轰轰烈烈;但在中国广袤的土地上,AI教育到底进行到哪里了?是国家的政策?各地的规划?各种活动展览?竞赛证书?我们所看到的新闻,和我们身边的事情,是同时在发生的吗?
怀抱着这样的疑问,我决定开始做这样一个系列,和那些在AI教育前线的朋友们聊聊,通过和他们的聊天,记录下这个时代。
启动!带着AI火种的大巴车
丫丫老师是我采访的第一个人。
她曾是教育金字塔塔尖的数学老师。成都的嘉祥、苏州的外国语,新加坡马来西亚各种跨国 PBL项目,回国之后又去了阿里合伙人创办的杭州云谷学校——一个极具科技基因和数据素养的 创新学校 ,在这里,她2022 年就带着 9-10 岁的孩子用AI创作了《情绪漫画宝典》,被人民日报等媒体报道。她还是该校导师制下的优秀导师,做了非常多的数字化项目工作。
我很好奇,这样的一个十年光辉履历的精英老师,为什么会突然这样扑向还是早期的AI教育,而且,纯是这样的为爱发电。
年轻的她给我讲了一个故事。
在今年上半年,连续一个月,她每逢周五下班就开始发烧,周日退烧,周一继续上班。医院查不出病因,而中医诊断为“焦虑躯体化”。
在极度虚弱中,她问了自己一个存在主义式的问题:“如果明天是 Last Day,我最不后悔的会是什么?”
而此时,浮现在她脑海中的不是名校的 Title 或高薪,而是一个她和同行老师们曾经资助过的一个云南小女孩。
女孩在考上了新加坡国立大学以后,在克拉码头对她说:“丫丫老师,你让我看到了希望。”
当“看到希望”这个词击中你的时候,便会觉得天大地大,生而为人,总是该做点什么的。
这是一种独属于教育者的理想主义和浪漫主义。
而她选择的,就是去给更多、更边远的孩子们带去希望。
她认为的这个希望是:“我们可以用AI让优质教育资源的门槛降低,去缩小数字鸿沟。”
然后,7月,在AJ和系列小伙伴的支持下,她开始专注来做AI教育相关的事情。AI火种车,也随之启动。
云南。云南。和九人天团。
“第一站为什么选择云南?”我问。
“因为那个感受到希望的孩子,是个云南小姑娘。”丫丫说,“当我讲给团队的小伙伴们听的时候,他们直接又热血的说,那就去云南。”
“哦?”
这真是个好故事。
但当然还有理性的层面。
火种车的受助者目标学校的画像其实很清晰。
首先是双重缺乏,既缺乏物质(硬件),也缺乏信息(软件/认知),还没有专门的AI老师,甚至连信息科老师都缺。云南有非常多学校符合这样的标准。
当然,学校也有要求,需要接受"全员赋能",要求"教师+学生"双轨制培训。
而云南教育基金会 的李晓城老师,快速帮团队沟通了入校资源 。
还有一个原因,非常务实:
大巴车是有限的,而在这个时间点,云南更暖和。
丫丫说,“要是大家都拉一个大箱子,都没有机器狗、VR眼镜还有那些物料的位置了。”
毕竟这个团队,有9个人。
这是丫丫他们用三周时间组建的一支在我看来近乎奢侈的志愿天团:
本科核物理后来转人工基因工程多篇Nature在手的科学家冯工,手搓局域网桥解决网络问题,教孩子们玩机器狗教热成像原理;前腾讯游戏的资深专家 weina ,顶级咨询公司成员,把游戏化的思维引入教学;阿里公益的老兵 七弦老师 ,上交本硕的 前 腾讯T10产品 德宏老师 ,知名AI设计师,设计过校本教程的可 一老师 ,拿过国际设计大奖的设计师阿 不老师 ,等等:
天团的介绍在这里:https://waytoagi.feishu.cn/wiki/AcwAwR2jsiUJMSkZ4ZUcwthlnPc
这 9 个人,原本属于高端写字楼,属于技术峰会的演讲台,每一个感觉在北上广深都是按秒计费的。如果不说这是去做公益教育,我会以为这是某个 AI 独角兽公司的初创团队名单。
而他们,在11天里,载着满车的AI设备,在云南跑了1073公里,去了6所从县城到边境的学校,点燃了2000+双少有机会近距离接触 AI 的孩子和150+位老师的火种。
理想主义者和现实的困境
现实给这群理想主义者上的第一课,是困境。
出发前夕,资方突然撤资。
理由很现实:关于在AI火种车中的 商业 诉求不一致。
丫丫和志愿者团队的顾虑关乎于项目初心。而且, 进学校做教育,不是件容易的事情,如果变成了商业宣传,不仅是这次,以后、甚至其他公益活动都会面临更严重的挑战。
没有钱,没有车,甚至连那只昂贵的机器狗都成了问题。
“当时感觉路断了。”丫丫说,“我能要求自己,不能要求我的小伙伴们;但就算只有我一个人,我也会把它跑完。”
资方撤了。需要大家自费支付往返机票。自费解决住宿。甚至硬件设备的费用也要大家共担。她跟团队说。
这帮人本来就是请年假来干活的,现在还要贴钱。
但结果是:全员留守。大家表示:“没关系,愿意参与。”
极致的纯粹会吸引极致的同类。这是教育理想主义的高光时刻。
而就在此时,链接的人群中来了转机,华为 技术有限公司被“AI火种车,让更多人因AI而强大”打动, 雪中送炭,给到了及时的资助, 不仅 解决了 第一期志愿者 机票和住宿的问题,且并不要求 在学校情景下做 品牌露出。 最后还援助租赁了机器狗 。
丫丫至少花了二十分钟在感谢上面我提到的所有人。
最后她说了一句话,充满了诗意,“爱出者爱返,福往者福来。”
火种车,先给孩子们点上火种
“你们都教了大家些什么?”
丫丫提出了一个三扇门的逻辑,我觉得这应该也是整个AI 火种车课程体系的底层逻辑。
第一扇门:资源之门。“我也能拿到这个工具。”
AI教育的基础,硬件,网络,软件,账号,有些需要拥有,有些需要知道,还有的,需要注册。在北上广深,这扇门几乎是敞开的。而更多的地方,缺设备,缺网络,缺账号,更缺“什么是简单易获得还免费”的AI工具信息。
而丫丫他们,把 iPad、机器狗装进大巴车运进去,设计课程,手把手教大家如何去注册使用免费的AI资源。
第二扇门:方法之门。“我也能知道怎么正确使用它。”
这是认知层面的鸿沟。有些地方人们其实会用豆包,但是只是聊天。不过她希望孩子们和AI更亲近,无论是学习陪伴,解答天马行空的十万个为什么;还是谈心树洞,在每个沮丧或孤独的时刻,会有一个永远支持你的赛博朋友。她更希望孩子们 更好地和这些 AI合作 , “这就好像你拥有了一个爱因斯坦,但你 别 只让他天天帮你拿快递。”
所以他们在课程里,教提示词工程,教人机协同 。
第三扇门:视野之门。 “这这一切跟我有什么关系。”
孩子是否相信自己有权利触碰未来,是否认为自己和这个飞速发展的世界有关联,这是最难打开的一扇门,也是AI火种车尝试去点燃的初心。他们尝试通过让孩子亲手创造出惊艳的作品, 成为家乡代言人 ; 通过感知、实践,和再创作,让孩子们通过在地文化与AI技术的结合,把新闻中遥远的将来和自己的现在融在一起, 建立“ AI很厉害,但是 我也可以”的信念。
“我想知道你最难过的是什么?”
我已经看过公众号上的内容,大家笑面如花,成绩卓然;
但是我更想知道的是,他们颠簸又忙碌的旅程里是否有沉默之时。
肯定有的。
丫丫想了想,讲了一个故事。
这次云南之行,她们只有 15 台 iPad。为了保证教学质量(让每个进来的孩子都能实操、都能被顾及),她们必须严格限制人数:一场孩子们的教学工作坊只能进 15 个人。而门关上后,那些没被选中的孩子,把脑袋一个个叠在窗户玻璃上,渴望地往里看,“还有个小朋友当场就给他班主任跪下来说我好想去上”。
这种物理上的匮乏,把那道数字鸿沟具象化成了一扇关着的教室门。门里是 2025 年,门外是旧世界。
很残忍,但是没有办法,为了交付体验,他们不得不忍痛拒绝一些渴望。
太残忍了,我聊不下去了。
“那,别讲难过了,讲讲难忘吧。”
丫丫讲了好多好多故事,但是限于篇幅,我只摘录了这四个。
怒江边的翼装飞行
“先讲一个事情,云南怒江这个地方,翻过山就是缅甸边境。我们当时在用AI创作我是家乡代言人,要用AI 画出你眼中的家乡,一个从未走出过峡谷的小男孩画了一个人在怒江的大峡谷上空进行翼装飞行。为什么是翼装飞行?我问他。男孩说,我在电视上见过。以前我只是见过,今天我 和AI成功创作了在怒江大峡谷翼装飞行的作品 。我相信我以后一定能行。”
天花乱坠的梦想
“第二个事情在楚雄彝族自治州,我看见一张旧课桌,桌角刻着四个字:我的梦想。字迹已经发黑了,显然刻了很久。 下课后找到这个刻字的小朋友, 我好奇 地 问他他的梦想是什么,他说以前我的梦想就是比如当警察、当公务员,要当老师、当医生,大家觉得这样 才是出路 ,但今天我用 AI做了东西,看到很多不一样的世界,我感觉我的梦想变得天花乱坠。”
“他的梦想变得天花乱坠。我一定会记这四个字很久。”
记忆机器狗
“第三个事情是关于机器狗的,上课铃响了,一个女孩围着机器狗转,不肯走。我本来想劝她,她说,我想多看看它,把它的细节都记在心里……不知道下一次什么时候才能见到它了。妹妹没看到,我想把 机器狗讲 给妹妹 听 。”
被抠破的手腕
“第四个事情在一次课程结束以后,大家收拾设备准备离开时,一个孩子冲上来,死死抓住我的手腕。他是真的在抠我的手,把我的手腕都抠破皮了,就那么急切的说,老师,你们什么时候再来?我真的好想再用这个魔法做一次东西。”
每个她看见的、记得的瞬间,在她讲述的时候,在我面前栩栩如生。
她说出的,和没说出的感受,有着同一种震耳欲聋的重量。
“有什么担心的事情吗?”我问。
“有。”丫丫回忆了一会儿。
“最开始的担心是他们听不懂怎么办?他们觉得不好玩怎么办?后来这个被解决了。”
“现在我们最担心的是我们走了之后,有的小朋友看到了世界,但是那个世界的那扇门,好像又在无形中慢慢离他越来越远。”
她的担心,是一种理想主义者的担心。
“后来有位领导这么宽慰我们的,他说你 们 不是救世主,你 们 就是去播撒种子的,你们把定位做好;而且你们已经做得很棒了。”
领导真有经验。领导一定见过非常多理想主义者的担忧。
“当然我们还做了不少事情,尝试让这个事情不是个单次的支教行动,我们希望能长期有一些联系,去提供帮助。”
“比如,我们会把孩子们创作的画作,比如家乡代言人,收录到WaytoAGI 教育版 ,还打算把 一些 孩子的作品做成书签,寄回给他们,也会在社区举办一些活动, 比如正在筹备的2026中国第一届少儿AI春晚, 邀请孩子们参加, 入选之后 派专门老师指导。让孩子觉得我和外面的世界还有联系,我的作品被看见了。”
“我们还会告诉他们,WaytoAGI提供很多免费教程,这样想学的时候不会没有人教他们。”
“还有个更重要的是,我们是建立了老师的培训群,大家有问题就会在群里讨论。如果只教孩子,孩子没有设备也没有 持续探索的课程 , 可能AI火种 很快就会 熄灭 掉。但如果教会老师用 AI ,老师就会 打开新大门 。当老师有这样的 AI魔法笔 的时候,他一定会再影响孩子。”
老师的培训:从迟到到窗外
AI火种车对学校的要求里,有一条是接受全员赋能,要求"教师+学生"双轨制培训,就是为了建立更好生态系统,来持续提供支持。
丫丫他们摸索出的单校标准交付时长是一个学校4个小时。2个小时给老师,2个小时给孩子们。给老师的时间,1个小时讲 AI 是什么,原理,去魅,一个小时老师的工具实操工作坊;给孩子们的时间,1个小时讲视野,看世界,看机器狗,看 AI 能做什么,1个小时的体验实操工具坊,用 iPad 画画,做“我的梦想”,做“家乡代言人”。
老师们的态度如何,他们会感觉欣喜 吗 ?
这是我一直追问的问题。
在我听到的很多信息里,不少地方上的老师,对于AI教育的培训,其实是有抵触的,培训往往意味着宏大的理论以及需要完成的额外任务,而AI,有很多舆论让他们可能觉得,这是个未来会替代自己工作的东西。
“第一场培训,有不少老师迟到了。”丫丫回忆道。“还有站在后面的。”
我可以想象,一个任务式的培训,就算是公益的,“有什么用呢?”
但,真的有用。
这帮人是非常优秀的产品经理们。他们展现出了对用户的精准洞察,对AI应用边界的惊人把控力,快速vibe产品并实操,再生成介绍做讲解授课,精准地切入老师们琐碎、疲惫的日常,从备课,到讲课,到课外的教务,击中了他们的痛点。
- •不仅是 Prompt:不只教怎么提问,而是直接演示如何用 DeepSeek+提示词生成符合当地学情的教案和模拟教学;
- •不仅是搜索:他们教老师用 Genflow,从百度文库里获取沉淀了十年的优质资料来做教案素材;
- •不仅是代码:他们教老师用秒哒,让不懂代码的老师也能生成/复刻一个交互式网页,甚至还能自动生成可视化的 SVG矢量图,处理教务行政工作,比如画组织架构图,做点名系统这种东西,就很好用。
这帮人脑子里有一个不断迭代进步的SOP:他们并不是提前做完教案按部就班的去讲课,他们甚至晚上在宾馆里都要讨论备课,因为可能会更新最新的工具展示,需要打磨更合适的课件。就像是一个创业团队小步快跑的疯狂迭代。
虽然只是做公益的教育。
而结果显然出人意料又在意料之中。
后来上课的时候,原本预留的教室就已经塞不下了。甚至有隔壁学校的老师,专门请了假跑过来蹭课。
“就 15 个人的教室占满了,还有老师站在外面吹着寒风都要学,我们也觉得很心疼。后来我们把后面几个桌子都撤了,就不要椅子 了, 桌子后面那几排都站着吧。”
“我说如果今天满打分 100 分,你打多少分?好多人跟我们说我们要打 1 万分,打无穷分。”
“就我觉得老师们是很需要被赋能的,这个赋能不只是理论上觉得,告诉你 AI 很牛,我们得学怎么学;它得真能帮忙。”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这群理想主义者,正在用他们的脚步,丈量着中国折叠的褶皱,试图把那个不均匀的未来,一点一点地,搬运到最需要它的地方。
3月,凉山的索玛花会开。
丫丫和她的团队小伙伴们正在筹备下一场出发。
“为什么是3月?”最后我问。
“因为是新学期开学了,因为是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