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模型与「壳」的价值同时被低估?真格基金戴雨森 2025 AI 中场万字复盘

模型与「壳」的价值同时被低估?真格基金戴雨森 2025 AI 中场万字复盘

模型与「壳」的价值同时被低估?真格基金戴雨森 2025 AI 中场万字复盘 模型与「壳」的价值同时被低估?真格基金戴雨森 2025 AI 中场万字复盘 Modified August 2, 2025 戴雨森: 大家那时候肯定觉得 Google 有点落后,被 OpenAI 抢了风头,很多人才也选择出走。但后来 Google 的联合创始人 Sergey Brin 回归公司之后,很多事情发生了变化。比如有传闻说 Google 收购的 Character.ai 创始人 Noam Shazeer 回去后亲自改了一个 bug,直接让模型性能大幅提升。真假不确定,但关键人才确实能解决问题。 Q:所以 Google 能快速追赶,可能不仅是技术,也有组织方式、投入强度的变化? 戴雨森: 对,他们对这件事是非常重视。我听说 Gemini 团队加班也很厉害,原本大家觉得 Google 是养老公司,但现在他们也很拼。 Q:模型竞争其实激活了很多聪明人,追求的成就感也回来了。 戴雨森: 我觉得是的。这几家公司的创始人都非常重视 AI,现在已经不是「AI 会不会落地」的问题了,而是必须赢。 不管是 Zuckerberg、Sergey Brin,还是 OpenAI 和 Anthropic 的团队,他们都看到 AGI 已经迫在眉睫,意识到这件事的重要性,愿意花钱、愿意投入资源。 最近 Y Combinator 的创业营也提到,现在做任何公司,都应该以「AGI 两年内实现」为前提假设。你要思考: 假设 AGI 两年内实现,那你的公司该怎么做? 当然 AGI 到底是什么还有很多争议,但毫无疑问巨大的变化正在发生,而且是快速发生。现在硅谷学计算机的学生找工作都变难了,因为初级程序员的工作已经被 AI 替代了很多,很多变化是实实在在发生的。 Q:我们回到你说的三条主线。我们讲了推理和编程,现在讲工具使用。最近像 Kimi K2 和 Grok 都在训练阶段就加入了使用工具的能力。这是新趋势吗? 戴雨森: 现在 AI 使用工具主要有两条路线: 1 . 像 MCP 这样,走 API 接口方式; 2. 通过视觉模拟 AI 操作已有软件。 这两种方式都有人在做,现在像 MCP 这样的生态已经建立起来了,越来越多为 AI 搭建的工具变得可用。又比如 Manus 和 OpenAI 的 Operator 用的是沙盒虚拟机里面的浏览器、通过视觉操作浏览器等已有的软件,模拟人类的使用过程,目的是让 AI 更好地调用已有软件的功能。 能够使用人类的工具完成任务,我觉得这是让 AI 真正变有用非常重要的一件事。 08 Agent 让每个人学会当好老板 Q:其实在 OpenAI 最开始规划的五个阶段里面,第三个阶段就是推理之后的 Agent。 戴雨森: 对,之前张祥雨有个播客讲得特别好,我很认同他的分析。第一个阶段是 chatbot,对应 ChatGPT;第二个阶段是 reasoning,对应 o 系列模型;第三阶段的 Agent 对应的是 Agent native 模型,但目前好像还没有真正出现。 在 Agent 的定义中,目标是 AI 自己去寻找的,但目前目标仍由人给定。 Agent 是说,我给你一个目标后,它去预测使用工具的序列,选择什么工具完成任务。它可能还没做到像给员工完成任务那样,自己拆分任务和定义目标。 现在 AI Agent 这一类产品还处于非常早期阶段。比如 Manus 才刚推出几个月,但我觉得一年甚至半年后,随着模型能力提升,这类产品的能力会大幅增强。 我想说的是,不同公司因为资源禀赋不同,解决 Agent 这个问题的方式也会有差异。我们尽量不做预判,不认为我们能够预先知晓未来。比如 Kimi 的看法是 Model as Agent,通过模型训练中加入大量端到端的工具使用数据,让模型本身具备强大的工具调用能力。而同样是调用闭源模型 API 的产品。Manus 提出了「less structure, more intelligence」,但有时结构化也能提升工作效率。Genspark 就专门做了针对 PPT 场景的 slide 生成功能,引入了一系列优化工作效果的方法。 Q:这两种角度都对。对用户来说,有些场景有大致流程,结果更可控,成本也会更低。 戴雨森: 因为用户要的是最后的结果,而不同的公司想实现这个结果,可能有各种不同的路径。有的灵活但成本高,有的固定但成本低。所以大家解同一道题,用不同方法都合理。 Q:你说的最大趋势无疑还是 Agent? 戴雨森: 是 AI 对生产力的提升,想让 AI 把生产力真的提高,就得让 AI 承担更多工作。像 Claude Code、Manus 等 Agent 产品,核心理念是人不做事,AI 做事。 有人说这是类似自动驾驶 L3级别的产品,人不动方向盘,车自动驾驶。我们发现写代码的工程师一开始喜欢 Cursor,因为它还是让你在熟悉的 IDE 里面写代码,但Manus 发现产品经理用 Cursor 去完成任务不怎么看代码,只是看右边的对话框,所以他们把对话框放到主要的位置,做出了一个更加适合非程序员人群使用的 Agent。 随着模型能力的进步,Claude Code 更极致,用户不能写代码,只能告诉 AI 你要做什么,其他的 AI 去完成。 所以 L3 或 Agent 意味着 AI 去作为执行主角,而用户要学会当 AI 的好老板。 Q:这对很多人来说挺难,是门槛。 AI 做事不满意,你让它做几次都不行。 戴雨森: 以前我创业时也这么想,所有事我都亲自做。后来发现这不是好管理方式,我应该赋能下属,让他们知道我要什么,让他们有主观能动性。 以后人类指挥 AI 可能也是这样,这可能是人类历史上第一次要培养一个工具。以前培养人很难,大部分人是被培养的,很少有人有能力或机会去培养一个下属。 但现在每个人可能都要学会如何给 AI 下命令,如何培养 AI 去更好完成工作。 Q:你提到 Manus、Genspark 这类通用 Agent 的用户群都比较广泛。你们怎么观察垂直场景里的 Agent? 戴雨森: 通用是因为当前模型能力偏通用,但肯定会逐渐涌现某些垂直场景。 我觉得一个好的产品,最后肯定还是要有清晰的定位,要在某些领域做到绝对的第一名,才能拥有长期价值。 或者说我们目标不是追求通用,而是从通用开始,逐渐发展收敛到一些核心场景。 技术革命的早期发展阶段,往往大家都在尝试,也不知道新技术适合做什么,最后看什么效果最好。例如蒸汽机刚被发明时,最开始是用于抽煤矿的水,后来发现用来驱动火车和纺织机更好。蒸汽机也是一个「通用技术」,但最后最大的价值可能来自几个具体场景。 我觉得现在 coding、做 PPT 这类的 office work、deep research 三者毋庸置疑是已经涌现出来的重要方向。 Q:有个话题挺有意思。国内大家讨论通用产品,觉得这是大公司的必争之地。但跟国外投资人聊,他们反而对 Super App 的可能性更感兴趣,关心怎么打败 OpenAI 和 Google。 戴雨森: 如果你有机会挑战大公司,那是好事,至少有资格参与奥运会,比不参与强。 很有意思的一件事是,Manus 出现后,有很多人说它没壁垒,用开源框架一个周末就能搞出来。但现在过了这么多个周末,还没看到任何一个类似的应用能真正做好的。 我觉得在全球市场,大家对真正的创新还是尊重的,不会直接复制完全一模一样的产品。可能会借鉴交互或呈现思路,比如 AI 在干活的表现形式,但不会直接像素级复制。在全球化竞争里,先发优势会带来很多口碑和传播优势,这也是对创新者的奖励。 09 每月 1000 美金的 AI 产品订阅 Q:你算过现在一个月在 AI 产品订阅上花多少钱吗? 戴雨森: 大概接近 1000 美金。Manus 是 200 美金,Genspark 是 200 美金,ChatGPT、Gemini、Grok 这些也都差不多各 200 美金。我买的基本上都是高级方案。 我一直有个理念,新产品就要多试试,很多时候花点钱试一试并不过分。 很多 AI 产品的革命之处不能只看报道,得亲身去用。当你能看到一个未来的时候,你会产生很多的灵感。 我们三月份就观察到,Manus 上线后推理用量暴涨,Agent 产品的 token 用量相比 Chatbot 是显著增长。当时二级市场很多人还在质疑英伟达,觉得哪怕全世界所有人都用 chatbot,推理需求也根本没那么大,用不了那么多算力。 但其实这就像拨号上网时代,一开始所有人都在聊 QQ,不需要那么多带宽。但有了宽带网之后,大家就要在线上看 4K 视频了。模型能力越强,可以解锁的场景越多,token 使用就越多。 Q:2023 年,黄仁勋在英伟达内部讲话中说,他们的市值目标是 2 万亿美元。当时英伟达刚刚突破 1 万亿。我们还在讨论他这口气是不是太大。结果今年已经突破 4 万亿了。 戴雨森: 他很快可能会到 5 万亿。因为 token 向生产力的转化趋势才刚刚开始。 这就像火车开动了,就不会突然又停下来了。我们现在还在不断发现 AI 新的使用场景。比如说一个工程师原来一天可以写 100 行代码,现在有了 Cursor、Claude Code,可能写的代码是原来的 10x,能解决更多以前没想过要解决的问题。又比如有了 ChatGPT 和 Manus,你会问的问题也会变多。 很多以前不知道该问谁的问题,现在可以用 AI 来解决。给用户带来的生产力提升,导致用户更愿意付费。 Q:目前生产力场景的 token 消耗是非常高的? 戴雨森: 生产力可以以 10 倍,100 倍的速度增长。和 AI 闲聊再怎么聊,一天就那么多时间,这是我们以前讲的 attention is all you need。如果你要的是用户注意力,它是有限的,并且是和抖音,Tiktok、小红书一起去争夺的注意力。 但在生产力场景,用户需求的上限很高,可以从问一个问题变成问 100 个问题,需要的算力可以涨 100 倍。 Q:而且单位时间内 token 消耗的复杂度也在迅速提升,比如我要消费的内容、视觉信息可能也变得更复杂。 戴雨森: 在未来你可以问 AI 之前没想到的非常复杂的问题,我给你举个很简单的例子。比如美股二级市场的朋友,在财报季时一天可能要关注五六家公司发业绩。凌晨四点起床看财报数据、代入模型做对比、听电话会议、分析 CEO 的展望,都是他们的日常。 原来他们不可能同时听多个财报会,只能靠招更多人或挑重点去选择。但现在有了 AI,虽然目前还不能完全跑通全流程,但 6 12 个月内就有可能让一个分析师同时覆盖 50 家股票的财报。 AI 可以帮他们看财报、听电话会议记笔记、回答事前准备好的问题、总结 CEO 回答、写报告。这些原来因为「做不到」才没放到你的工作时间表里的事情现在 AI 能完成了,需求就自然增长了。 就像飞机出现之前,没有人会说「我今天要飞美国出差」。但飞机一旦存在,新的需求就出现了。AI 也一样,它让你开始做那些你原本不会想做的事。 Q:时间是有限的。但单位时间内娱乐内容的复杂度、感官刺激可能会大幅提升,这也是以前难以想象的。 戴雨森: 对,确实难以想象。但我想说的是,生产力的价值是直接可衡量的。比如 AI 帮我赚 100 块钱,我为它付 1 块或者10 块。 而且我们观察到一个很有意思的现象: 当 AI 按 token 用量计费后,很多人是希望用得更多的。 因为它确实在帮你完成工作,比如帮你写了更多代码。 这本来就是你自己要做、要花时间花钱雇人做的事,现在 AI 帮你完成了,它就有价值。 10 硅谷 Acqui hire 抢人大战 Q:关于最近这场「抢人大战」你有没有什么看法? 戴雨森: 确实最近有很多人被挖走,也有人接到电话但没去。大量优秀人才被 disruptive(颠覆性)级别的薪资挖走。 这种挖角不管是对被挖团队,还是 Meta 自己原有的团队,都是非常大的冲击。在硅谷几乎所有顶尖公司都在发生类似动荡。被挖的人所在团队军心难免动摇,留下的人也开始质疑:是不是自己也该涨薪? 这种高薪挖人当然是人才价值的体现,但越是顶级人才,也越需要时间和环境来磨合,才能真正形成合力。 历史上失败的例子也很多,所以对于这些组织来说,这既是机会,也是一场挑战。 Q:你觉得抢人竞争算良心吗? 戴雨森: 我觉得这也是体现了创始人的精神,就是他愿意不惜代价去争取人才。如果花钱能解决的事,我就花钱办。这反映了人才确实很重要。 Q:压力主要是在硅谷吗?不过从另一面看,这也给创业公司提供了不错的退出机会。 戴雨森: 但是这种退出可能不够大。有的人觉得公司卖个几亿美元就挺好,有人则想做千亿美元公司。创业公司也需要更多弹药去和 Meta 这样的大厂竞争。比如说 Cursor 之前融了很多钱,我们一度还觉得融这么多钱做什么,现在看到他们要面对的是更多钱补贴用户用 token,招人也要更高成本,所以融资更多很合理。现在竞争无论是补贴还是人才都升级了。顶级人才也有很多选择,对很多创业公司来说,加入战局的门槛和水位都在提升。 Q:硅谷这种人才收购(Acqui hire)很流行,主要是为了绕过反垄断限制,也反映了竞争多激烈。 戴雨森: 大家都想加快节奏,因为钱太多了。几家巨头账上都有大量现金,这些钱投下去,如果能用钱换时间和竞争优势,对他们来说就是简单的事情。 11 Benchmark 钝化, 突破智能的边界 Q:最后这一部分,我想问一些你的感受。从 GPT 3 到现在,已经有两年半时间了。你目前对什么事情还是特别好奇? 戴雨森: 我好奇始终还有很多。首先是如何衡量智能的边界。 你想,ChatGPT 刚出来的时候,人类还能指出它的回答问题所在。但现在无论是它研究的内容还是文笔本身,普通人类越来越难发现它的缺陷了。 当人类智能被逐渐接近的时候,你怎么衡量一个或许比你更聪明、更深度思考、记忆力更强的存在? 关于如何衡量智能,我的好朋友姚顺雨在他写的文章《下半场》中提到,未来 AI 的 benchmark 会越来越重要。现在的 benchmark 已经钝化,不能准确区分模型差异。比如说一个 benchmark 得 85 分或 90 分真的能反映模型的区别吗?Kimi 的经验也说明,内部制定好的 benchmark 很重要。 模型训练关键是如何衡量结果,而内部 benchmark 的水平质量往往决定了模型的质量。 所以我觉得如何衡量智能、如何探索智能边界依然非常重要。现在我们还能勉强说用一用模型,能「Vibe Testing」感受到模型的能力好坏,但再过几年,前五名的模型可能都比你聪明的时候,你怎么去评估谁更好? Q:所以怎么去衡量智能的边界? 戴雨森: 第二个我想说的是,我一直反复思考生产力这个逻辑。 每个人拥有大量生产力之后,对于个人、组织、乃至世界的影响是什么? 对个人来说,超级个体一个人能做的事情越来越多:从做小猫补光灯这样的小 app,到开发游戏,甚至到实现 Sam Altman 预言的「一人独角兽公司」。当年 Instagram 被收购时只有 13 个人,在 AI 时代,13 个人到 3 个人是完全有可能的。 这意味着人和人之间差距会变得很大。当每个人都拥有无限聪明的助手,以及像 Manus 这种可以日夜无休帮你打工的「赛博牛马」时,有人能很好地利用它创造巨大价值,有人可能没有产生那么大价值,所以成长速度差异会进一步拉大。 对组织来说,小组织可以变得很强大,而大组织则能通过先进技术管理更大、更复杂的业务。比如美团管理几百万骑手,业务非常复杂,如果没有先进互联网通信和管理技术,根本无法实现。加入 AI 后,大公司的管理人数、业务复杂度和深度都会再升一个台阶。 世界是由各种组织驱动的,组织能力边界的提升对世界影响巨大。 进一步来说,当整体生产力大幅提升,而人与人、组织与组织之间差距变大时,如何在效率和公平间寻求平衡?AI 最初是最聪明的人制作工具给头部用户用,但这些精英产生的价值如何反哺普通大众?即便一个普通人不是特别努力学 AI,我们如何让 AI 产品越来越易用,让普通人也能从中获益? Q: AI 还会带来隐私暴露和虚假信息泛滥,让真实界限变得模糊。 戴雨森: 对,你很难区分什么是真实的文章。我现在还能读出 DeepSeek 的味道,但一年后可能分辨不出,或者说,可能有很多 AI 写的文章我已经分辨不出来了,我能分辨出来的只是那些还伪装得不够好的。大家都知道 AI 会引用虚假内容,但关键什么是虚假呢?真假的界限也越来越模糊了。 我一直在想,人类最大的限制是什么?我这边觉得是大脑的功率,大脑功率大约 20 瓦,人类智能的上限就是这么多。而 AI 可以很快接近甚至突破这个上限。智能越多,我们用它做什么,人与 AI 的角色分工如何,这些都是我们很快要面对和调整的问题。 戴雨森: 大家那时候肯定觉得 Google 有点落后,被 OpenAI 抢了风头,很多人才也选择出走。但后来 Google 的联合创始人 Sergey Brin 回归公司之后,很多事情发生了变化。比如有传闻说 Google 收购的 Character.ai 创始人 Noam Shazeer 回去后亲自改了一个 bug,直接让模型性能大幅提升。真假不确定,但关键人才确实能解决问题。 Q:所以 Google 能快速追赶,可能不仅是技术,也有组织方式、投入强度的变化? 戴雨森: 对,他们对这件事是非常重视。我听说 Gemini 团队加班也很厉害,原本大家觉得 Google 是养老公司,但现在他们也很拼。 Q:模型竞争其实激活了很多聪明人,追求的成就感也回来了。 戴雨森: 我觉得是的。这几家公司的创始人都非常重视 AI,现在已经不是「AI 会不会落地」的问题了,而是必须赢。 不管是 Zuckerberg、Sergey Brin,还是 OpenAI 和 Anthropic 的团队,他们都看到 AGI 已经迫在眉睫,意识到这件事的重要性,愿意花钱、愿意投入资源。 最近 Y Combinator 的创业营也提到,现在做任何公司,都应该以「AGI 两年内实现」为前提假设。你要思考: 假设 AGI 两年内实现,那你的公司该怎么做? 当然 AGI 到底是什么还有很多争议,但毫无疑问巨大的变化正在发生,而且是快速发生。现在硅谷学计算机的学生找工作都变难了,因为初级程序员的工作已经被 AI 替代了很多,很多变化是实实在在发生的。 Q:我们回到你说的三条主线。我们讲了推理和编程,现在讲工具使用。最近像 Kimi K2 和 Grok 都在训练阶段就加入了使用工具的能力。这是新趋势吗? 戴雨森: 现在 AI 使用工具主要有两条路线: 1 . 像 MCP 这样,走 API 接口方式; 2. 通过视觉模拟 AI 操作已有软件。 这两种方式都有人在做,现在像 MCP 这样的生态已经建立起来了,越来越多为 AI 搭建的工具变得可用。又比如 Manus 和 OpenAI 的 Operator 用的是沙盒虚拟机里面的浏览器、通过视觉操作浏览器等已有的软件,模拟人类的使用过程,目的是让 AI 更好地调用已有软件的功能。 能够使用人类的工具完成任务,我觉得这是让 AI 真正变有用非常重要的一件事。 08 Agent 让每个人学会当好老板 Q:其实在 OpenAI 最开始规划的五个阶段里面,第三个阶段就是推理之后的 Agent。 戴雨森: 对,之前张祥雨有个播客讲得特别好,我很认同他的分析。第一个阶段是 chatbot,对应 ChatGPT;第二个阶段是 reasoning,对应 o 系列模型;第三阶段的 Agent 对应的是 Agent native 模型,但目前好像还没有真正出现。 在 Agent 的定义中,目标是 AI 自己去寻找的,但目前目标仍由人给定。 Agent 是说,我给你一个目标后,它去预测使用工具的序列,选择什么工具完成任务。它可能还没做到像给员工完成任务那样,自己拆分任务和定义目标。 现在 AI Agent 这一类产品还处于非常早期阶段。比如 Manus 才刚推出几个月,但我觉得一年甚至半年后,随着模型能力提升,这类产品的能力会大幅增强。 我想说的是,不同公司因为资源禀赋不同,解决 Agent 这个问题的方式也会有差异。我们尽量不做预判,不认为我们能够预先知晓未来。比如 Kimi 的看法是 Model as Agent,通过模型训练中加入大量端到端的工具使用数据,让模型本身具备强大的工具调用能力。而同样是调用闭源模型 API 的产品。Manus 提出了「less structure, more intelligence」,但有时结构化也能提升工作效率。Genspark 就专门做了针对 PPT 场景的 slide 生成功能,引入了一系列优化工作效果的方法。 Q:这两种角度都对。对用户来说,有些场景有大致流程,结果更可控,成本也会更低。 戴雨森: 因为用户要的是最后的结果,而不同的公司想实现这个结果,可能有各种不同的路径。有的灵活但成本高,有的固定但成本低。所以大家解同一道题,用不同方法都合理。 Q:你说的最大趋势无疑还是 Agent? 戴雨森: 是 AI 对生产力的提升,想让 AI 把生产力真的提高,就得让 AI 承担更多工作。像 Claude Code、Manus 等 Agent 产品,核心理念是人不做事,AI 做事。 有人说这是类似自动驾驶 L3级别的产品,人不动方向盘,车自动驾驶。我们发现写代码的工程师一开始喜欢 Cursor,因为它还是让你在熟悉的 IDE 里面写代码,但Manus 发现产品经理用 Cursor 去完成任务不怎么看代码,只是看右边的对话框,所以他们把对话框放到主要的位置,做出了一个更加适合非程序员人群使用的 Agent。 随着模型能力的进步,Claude Code 更极致,用户不能写代码,只能告诉 AI 你要做什么,其他的 AI 去完成。 所以 L3 或 Agent 意味着 AI 去作为执行主角,而用户要学会当 AI 的好老板。 Q:这对很多人来说挺难,是门槛。 AI 做事不满意,你让它做几次都不行。 戴雨森: 以前我创业时也这么想,所有事我都亲自做。后来发现这不是好管理方式,我应该赋能下属,让他们知道我要什么,让他们有主观能动性。 以后人类指挥 AI 可能也是这样,这可能是人类历史上第一次要培养一个工具。以前培养人很难,大部分人是被培养的,很少有人有能力或机会去培养一个下属。 但现在每个人可能都要学会如何给 AI 下命令,如何培养 AI 去更好完成工作。 Q:你提到 Manus、Genspark 这类通用 Agent 的用户群都比较广泛。你们怎么观察垂直场景里的 Agent? 戴雨森: 通用是因为当前模型能力偏通用,但肯定会逐渐涌现某些垂直场景。 我觉得一个好的产品,最后肯定还是要有清晰的定位,要在某些领域做到绝对的第一名,才能拥有长期价值。 或者说我们目标不是追求通用,而是从通用开始,逐渐发展收敛到一些核心场景。 技术革命的早期发展阶段,往往大家都在尝试,也不知道新技术适合做什么,最后看什么效果最好。例如蒸汽机刚被发明时,最开始是用于抽煤矿的水,后来发现用来驱动火车和纺织机更好。蒸汽机也是一个「通用技术」,但最后最大的价值可能来自几个具体场景。 我觉得现在 coding、做 PPT 这类的 office work、deep research 三者毋庸置疑是已经涌现出来的重要方向。 Q:有个话题挺有意思。国内大家讨论通用产品,觉得这是大公司的必争之地。但跟国外投资人聊,他们反而对 Super App 的可能性更感兴趣,关心怎么打败 OpenAI 和 Google。 戴雨森: 如果你有机会挑战大公司,那是好事,至少有资格参与奥运会,比不参与强。 很有意思的一件事是,Manus 出现后,有很多人说它没壁垒,用开源框架一个周末就能搞出来。但现在过了这么多个周末,还没看到任何一个类似的应用能真正做好的。 我觉得在全球市场,大家对真正的创新还是尊重的,不会直接复制完全一模一样的产品。可能会借鉴交互或呈现思路,比如 AI 在干活的表现形式,但不会直接像素级复制。在全球化竞争里,先发优势会带来很多口碑和传播优势,这也是对创新者的奖励。 09 每月 1000 美金的 AI 产品订阅 Q:你算过现在一个月在 AI 产品订阅上花多少钱吗? 戴雨森: 大概接近 1000 美金。Manus 是 200 美金,Genspark 是 200 美金,ChatGPT、Gemini、Grok 这些也都差不多各 200 美金。我买的基本上都是高级方案。 我一直有个理念,新产品就要多试试,很多时候花点钱试一试并不过分。 很多 AI 产品的革命之处不能只看报道,得亲身去用。当你能看到一个未来的时候,你会产生很多的灵感。 我们三月份就观察到,Manus 上线后推理用量暴涨,Agent 产品的 token 用量相比 Chatbot 是显著增长。当时二级市场很多人还在质疑英伟达,觉得哪怕全世界所有人都用 chatbot,推理需求也根本没那么大,用不了那么多算力。 但其实这就像拨号上网时代,一开始所有人都在聊 QQ,不需要那么多带宽。但有了宽带网之后,大家就要在线上看 4K 视频了。模型能力越强,可以解锁的场景越多,token 使用就越多。 Q:2023 年,黄仁勋在英伟达内部讲话中说,他们的市值目标是 2 万亿美元。当时英伟达刚刚突破 1 万亿。我们还在讨论他这口气是不是太大。结果今年已经突破 4 万亿了。 戴雨森: 他很快可能会到 5 万亿。因为 token 向生产力的转化趋势才刚刚开始。 这就像火车开动了,就不会突然又停下来了。我们现在还在不断发现 AI 新的使用场景。比如说一个工程师原来一天可以写 100 行代码,现在有了 Cursor、Claude Code,可能写的代码是原来的 10x,能解决更多以前没想过要解决的问题。又比如有了 ChatGPT 和 Manus,你会问的问题也会变多。 很多以前不知道该问谁的问题,现在可以用 AI 来解决。给用户带来的生产力提升,导致用户更愿意付费。 Q:目前生产力场景的 token 消耗是非常高的? 戴雨森: 生产力可以以 10 倍,100 倍的速度增长。和 AI 闲聊再怎么聊,一天就那么多时间,这是我们以前讲的 attention is all you need。如果你要的是用户注意力,它是有限的,并且是和抖音,Tiktok、小红书一起去争夺的注意力。 但在生产力场景,用户需求的上限很高,可以从问一个问题变成问 100 个问题,需要的算力可以涨 100 倍。 Q:而且单位时间内 token 消耗的复杂度也在迅速提升,比如我要消费的内容、视觉信息可能也变得更复杂。 戴雨森: 在未来你可以问 AI 之前没想到的非常复杂的问题,我给你举个很简单的例子。比如美股二级市场的朋友,在财报季时一天可能要关注五六家公司发业绩。凌晨四点起床看财报数据、代入模型做对比、听电话会议、分析 CEO 的展望,都是他们的日常。 原来他们不可能同时听多个财报会,只能靠招更多人或挑重点去选择。但现在有了 AI,虽然目前还不能完全跑通全流程,但 6 12 个月内就有可能让一个分析师同时覆盖 50 家股票的财报。 AI 可以帮他们看财报、听电话会议记笔记、回答事前准备好的问题、总结 CEO 回答、写报告。这些原来因为「做不到」才没放到你的工作时间表里的事情现在 AI 能完成了,需求就自然增长了。 就像飞机出现之前,没有人会说「我今天要飞美国出差」。但飞机一旦存在,新的需求就出现了。AI 也一样,它让你开始做那些你原本不会想做的事。 Q:时间是有限的。但单位时间内娱乐内容的复杂度、感官刺激可能会大幅提升,这也是以前难以想象的。 戴雨森: 对,确实难以想象。但我想说的是,生产力的价值是直接可衡量的。比如 AI 帮我赚 100 块钱,我为它付 1 块或者10 块。 而且我们观察到一个很有意思的现象: 当 AI 按 token 用量计费后,很多人是希望用得更多的。 因为它确实在帮你完成工作,比如帮你写了更多代码。 这本来就是你自己要做、要花时间花钱雇人做的事,现在 AI 帮你完成了,它就有价值。 10 硅谷 Acqui hire 抢人大战 Q:关于最近这场「抢人大战」你有没有什么看法? 戴雨森: 确实最近有很多人被挖走,也有人接到电话但没去。大量优秀人才被 disruptive(颠覆性)级别的薪资挖走。 这种挖角不管是对被挖团队,还是 Meta 自己原有的团队,都是非常大的冲击。在硅谷几乎所有顶尖公司都在发生类似动荡。被挖的人所在团队军心难免动摇,留下的人也开始质疑:是不是自己也该涨薪? 这种高薪挖人当然是人才价值的体现,但越是顶级人才,也越需要时间和环境来磨合,才能真正形成合力。 历史上失败的例子也很多,所以对于这些组织来说,这既是机会,也是一场挑战。 Q:你觉得抢人竞争算良心吗? 戴雨森: 我觉得这也是体现了创始人的精神,就是他愿意不惜代价去争取人才。如果花钱能解决的事,我就花钱办。这反映了人才确实很重要。 Q:压力主要是在硅谷吗?不过从另一面看,这也给创业公司提供了不错的退出机会。 戴雨森: 但是这种退出可能不够大。有的人觉得公司卖个几亿美元就挺好,有人则想做千亿美元公司。创业公司也需要更多弹药去和 Meta 这样的大厂竞争。比如说 Cursor 之前融了很多钱,我们一度还觉得融这么多钱做什么,现在看到他们要面对的是更多钱补贴用户用 token,招人也要更高成本,所以融资更多很合理。现在竞争无论是补贴还是人才都升级了。顶级人才也有很多选择,对很多创业公司来说,加入战局的门槛和水位都在提升。 Q:硅谷这种人才收购(Acqui hire)很流行,主要是为了绕过反垄断限制,也反映了竞争多激烈。 戴雨森: 大家都想加快节奏,因为钱太多了。几家巨头账上都有大量现金,这些钱投下去,如果能用钱换时间和竞争优势,对他们来说就是简单的事情。 11 Benchmark 钝化, 突破智能的边界 Q:最后这一部分,我想问一些你的感受。从 GPT 3 到现在,已经有两年半时间了。你目前对什么事情还是特别好奇? 戴雨森: 我好奇始终还有很多。首先是如何衡量智能的边界。 你想,ChatGPT 刚出来的时候,人类还能指出它的回答问题所在。但现在无论是它研究的内容还是文笔本身,普通人类越来越难发现它的缺陷了。 当人类智能被逐渐接近的时候,你怎么衡量一个或许比你更聪明、更深度思考、记忆力更强的存在? 关于如何衡量智能,我的好朋友姚顺雨在他写的文章《下半场》中提到,未来 AI 的 benchmark 会越来越重要。现在的 benchmark 已经钝化,不能准确区分模型差异。比如说一个 benchmark 得 85 分或 90 分真的能反映模型的区别吗?Kimi 的经验也说明,内部制定好的 benchmark 很重要。 模型训练关键是如何衡量结果,而内部 benchmark 的水平质量往往决定了模型的质量。 所以我觉得如何衡量智能、如何探索智能边界依然非常重要。现在我们还能勉强说用一用模型,能「Vibe Testing」感受到模型的能力好坏,但再过几年,前五名的模型可能都比你聪明的时候,你怎么去评估谁更好? Q:所以怎么去衡量智能的边界? 戴雨森: 第二个我想说的是,我一直反复思考生产力这个逻辑。 每个人拥有大量生产力之后,对于个人、组织、乃至世界的影响是什么? 对个人来说,超级个体一个人能做的事情越来越多:从做小猫补光灯这样的小 app,到开发游戏,甚至到实现 Sam Altman 预言的「一人独角兽公司」。当年 Instagram 被收购时只有 13 个人,在 AI 时代,13 个人到 3 个人是完全有可能的。 这意味着人和人之间差距会变得很大。当每个人都拥有无限聪明的助手,以及像 Manus 这种可以日夜无休帮你打工的「赛博牛马」时,有人能很好地利用它创造巨大价值,有人可能没有产生那么大价值,所以成长速度差异会进一步拉大。 对组织来说,小组织可以变得很强大,而大组织则能通过先进技术管理更大、更复杂的业务。比如美团管理几百万骑手,业务非常复杂,如果没有先进互联网通信和管理技术,根本无法实现。加入 AI 后,大公司的管理人数、业务复杂度和深度都会再升一个台阶。 世界是由各种组织驱动的,组织能力边界的提升对世界影响巨大。 进一步来说,当整体生产力大幅提升,而人与人、组织与组织之间差距变大时,如何在效率和公平间寻求平衡?AI 最初是最聪明的人制作工具给头部用户用,但这些精英产生的价值如何反哺普通大众?即便一个普通人不是特别努力学 AI,我们如何让 AI 产品越来越易用,让普通人也能从中获益? Q: AI 还会带来隐私暴露和虚假信息泛滥,让真实界限变得模糊。 戴雨森: 对,你很难区分什么是真实的文章。我现在还能读出 DeepSeek 的味道,但一年后可能分辨不出,或者说,可能有很多 AI 写的文章我已经分辨不出来了,我能分辨出来的只是那些还伪装得不够好的。大家都知道 AI 会引用虚假内容,但关键什么是虚假呢?真假的界限也越来越模糊了。 我一直在想,人类最大的限制是什么?我这边觉得是大脑的功率,大脑功率大约 20 瓦,人类智能的上限就是这么多。而 AI 可以很快接近甚至突破这个上限。智能越多,我们用它做什么,人与 AI 的角色分工如何,这些都是我们很快要面对和调整的问题。 有时候我觉得有点可怕,因为大的变化已经到来,只是大家还在逐渐感受到它。比如对程序员影响特别直接,普通初级程序员如果不用 AI,未来两年后找到工作会非常困难。但一年的时间人是很难做出改变的。而更多的职业可能也会在很短的时间内受到极大的冲击。 12 Talk is cheap, Show me the product Q:你会对什么事感到疲倦? 戴雨森: 我觉得第一个疲倦的是过度营销。过去几年有一个趋势,就是很多产品在过度营销,各种「震惊体」,但好的产品比如说 Manus,几乎没花钱营销,但大家误以为它花了很多钱。 之前 AI 的进步主要是模型的进步,普通用户还无法在产品中体验,因此研究员和媒体拥有很大的解释权。但现在模型已经开始转化成应用了。那时候我在即刻发了一条说: 「Talk is cheap, show me your product.」 现在很多 AI 模型的核心能力最终都要转化成产品,用户能真正用得起来,AI 才有生命力。很多讲故事、炒作的公司,不如专注做好产品。我们看到现在发展好的 AI 公司大多做到了这一点,拿出真正对客户有价值的产品。 Q:你今年内想验证的是什么问题? 戴雨森: 一个是 AI L3 级别的 Agent 应用能不能快速达到完成实际工作的程度。 比如 Manus 我们都在用,用户也在付费,但有时一个任务只能完成七八十分,还需人补充到 100 分。Claude Code 相比之前的 coding agent,逐渐能做到一次完成,不用修改就能上线。 未来几个月到年底,我相信 Agent 的能力还会有很大提升。到那时,可能你给 AI 一条指令,它就能埋头干完,甚至一次就干好了。 Q:我现在用 AI 感觉是得刻意多用它。因为给它比较复杂的任务时,它完成得不完美。 戴雨森: 这是普遍现象。好的 AI 产品一定是为未来的模型设计的。Cursor 上线两三年了,但直到 Sonnet 3.5 出来的时候才开始火,等 3.7 出来后才爆发增长。 Manus 也是一样,刚上线时很多任务其实也做得不好,但 6 个月、12 个月后,新一代模型会让它表现更好。 所以你要为未来设计,而不是为当下就能获得的模型设计。 Q:这对普通用户可能反直觉,但我理解,这是快速发展阶段。普及到主流用户时,大家仍追求开箱即用。 戴雨森: 其实也不一定,比如我们之前发的《 Manus 对谈 YouTube 联创陈士骏 》,Youtube 的联合创始人 Steve 说,YouTube 出来时是为未来宽带设计的。2005 年,那时候美国刚开始普及宽带,因此一开始的体验并不是那么好。同样短视频平台如抖音快手上线时,也是为一两年后的智能手机和 4G 普及设计的。 AI 也是这样,你